YIHE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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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凡人的价值 下

在心底的某些角落,托尼悔恨着自己没法再体验宿醉了。这大体是因为他感觉宿醉造成的生理性不适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不用面对着自己毁掉生平中最美好的事物而感到切骨之痛。

而且,即便既已接合绝境病毒的他依然能够喝醉,但醉酒的状态并不够持久。

醒来后他发现布鲁斯蜷缩在他身边,压着被子。托尼依稀记起昨晚自己恳求布鲁斯留下来的事。

Pepper的话语依然萦绕在他脑海。她近乎指责托尼用布鲁斯取代了她。托尼承认,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实话。

而托尼也承认,他被布鲁斯吸引的地方不止一点点。但他还没打算将这些说出口。

他翻身下床。这时布鲁斯动了动,“托尼?”

“继续睡吧,”托尼说道,“我去搞一会儿战甲的事。”

“需要我陪你吗?”布鲁斯问道,半支起身。

托尼温情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你需要睡眠。”

布鲁斯没再辩驳,从中托尼也意识到他是有多疲惫。“那我去自己床上吧。”布鲁斯说。

“留在这儿,”托尼指示道,“几个小时后我再见你,好么?”

不出片刻,布鲁斯就沉入了梦乡。而托尼站在原地,望着他。他是一个好朋友。但托尼清楚,在他生命中只存在一个常量——那就是工作。

一进实验室,托尼就把黑色安息日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全身心投入到战衣的改进任务当中。他要让它变得更轻便、更灵活,并将绝境病毒带来的增益整合进去。在新部件塑形的期间,托尼回到绝境病毒的项目上。 

他依然纠结着要不要完成它。他深知一旦做成,就再没任何理由让布鲁斯继续留在纽约了,可他又欠着对方的人情。

托尼借工作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几乎忘却了时间。他沉浸在各种数据、卫星反馈以及军方的通讯中,时而随手翻翻神盾局的电脑文件。

上午过半,布鲁斯手握着一瓶蛋白混合饮现身。“喝一点吧。”他提求道。 

托尼依然沉迷在信息的海洋中,因此没有回绝。

“你都忙了些什么?”布鲁斯问。

“绝境病毒的研制推进,比之前更多的神盾局的消息,还有一些新的有关战衣方面的改进。”托尼随口作答。

布鲁斯点头,表情像是有点没符合他的预期。“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么?”

托尼没有回话,因为他不好意思开口请求布鲁斯留下来。

“那你介意我在这儿作业么?”布鲁斯垂询道。

托尼扫了他一眼,“不,我的实验室就是你的。”

“如此甚好。”布鲁斯回答。

托尼凝滞了一下,而后清清嗓子,“我说啊,你不需要全天都陪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布鲁斯沉吟片刻问道,目光没有投向托尼,“我在这儿对你有用处么?”

“有。”托尼坦承。

布鲁斯耸耸肩膀,“那就这么着吧。”

于是争讨就这样结束了。


~~~~~


托尼马不停蹄地忙碌了又一个礼拜,布鲁斯则力所能及地跟上他的步伐。如果条件允许他尽量不让托尼独处。托尼看起来对他的参与感到十分欣慰,并且态度比布鲁斯惯见的老实严肃了许多。

“三天,”托尼突然发话道,“三天之后我们就可以开搞了。”

布鲁斯从正在阅读的一篇论文上抬起头,“再过三天搞什么?” 

“你的那份绝境病毒。”托尼回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搞。”布鲁斯说道。“假如另一个我现身,我们需要一个场所,在那里不会有造成严重损坏和伤亡的风险。”

托尼扬起眉毛,“在它发生作用的期间,你也需要挂瓶盐水呢,大家伙。”

“要么它起效,让我生长出新的细胞来,要么它失效,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布鲁斯条理分明地指出。“但我不能危及整座大厦。”

“不,你只会危及你自己。”托尼说完就改口。“这决不会发生。”

“我们需要采取安全措施。”布鲁斯郑重地说。“我没打算去死,明白?但我也不能连累任何其他人。但另一个我冒出来的可能性极大,哪怕只一会会儿,就算病毒确实起了效果。”

托尼露出举棋不定的模样,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跟另一个你对打或许是个测试新战衣的好机会。我可以做些安排。”他忽地顿住。“该死。史蒂夫过来了。”

布鲁斯拧起眉头,“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一些事情?”他不确定这种情况下提Pepper的名是否合宜。

“你指的是哪些事情啊?”托尼没好气地问道,“是你要用绝境病毒,还是Pepper离开我?”

“我指后者。”布鲁斯回道。“我们的计划他并不知情。他没可能知情的。”

“我可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Pepper一事的,不过我不想见他,”托尼执意道,“你能不能——”

“——赶他走?”布鲁斯接过话柄,“好吧,行。那我就跟他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了。”

托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呀。那我去做安排了。”

布鲁斯寻过去,发现史蒂夫窘迫地站在活动区大堂中央。“嘿,史蒂夫。”

“你好吗?”史蒂夫礼貌地问候。

布鲁斯耸耸肩膀,“闲在这儿呢,你呢?”

史蒂夫亦耸肩,“托尼怎么样了?”

“你从哪儿得知的?”布鲁斯反问。

“Peper告诉了菲尔,是他跟我说的。”史蒂夫回道。“他表示担忧。”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不想折损托尼的尊严。他不确定该向史蒂夫透露多少。“是菲尔请你过来的么?”

“他没叫我过来,”史蒂夫回答,“但我觉得这可以理解。”

布鲁斯点点头,“我现正照看着他。我不知还应该告诉你些什么。”

“那,发生了什么?”史蒂夫问。

布鲁斯晃晃脑袋,“这个我可说不好。但若你愿意,可以将之视为药剂的一项副作用。”

史蒂夫颔首,“你过得还好么?”

“好过从前,”布鲁斯坦承,“不用记挂我,我不会有事的。”

史蒂夫笑起来,“你是队伍的一份子,布鲁斯。记挂你属于我的职责。”

布鲁斯耸肩,“你想喝点什么吗?”

“不,不必了。既然确知你没事,我该放你回去工作了。”史蒂夫停了一下。“你还会继续跟他呆在一块儿,是吗?”

布鲁斯耸肩,“看样子是了。”

史蒂夫点头,“我会转告跟菲尔让他别再担心托尼的。”

布鲁斯希望他能言出必行。


~~~~~


托尼做好了既能够满足自己亦能够满足布鲁斯要求的安排。他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弄到了一间小木屋,屋子里搬进各种医疗器械;他还尽可能缩短了蜕变所要耗费的时间。因为倘若布鲁斯不进行输液或者补充营养,他希望确保这段过程不会持续太久。

“选在蒙大拿?你当真?”当他们降落在博兹曼机场时,布鲁斯问道。

托尼耸肩,“这里很空旷。如果大家伙跑出来,有足够的地方供他撒野。我们有一间备齐了医用器材的田舍,与世隔绝。你会很安全,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任何人。”

“除了你。”布鲁斯低声道。

“我有绝境病毒护身呢,还记得么?”托尼驳斥道,“听着,这是一次测验新战衣的好机会。再之后你的病就会好,或者说正常了,随你喜欢吧。话说回来,你确定你真要这么做吗?”

布鲁斯神情纠结了片刻,点点头,“一定。”

“那我们就开始吧。”

托尼启动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二人前往预定的小木屋。那地方确实一片荒凉。

布鲁斯走上楼梯,一面点头自语:“它会起效的。” 

“这活儿我可没偷一点懒哟。” 托尼鼓励他道。

“为此我表示感激,” 布鲁斯坦诚道,“不过我们也许应该在室外做,至少还有可能保全这间屋子。”

“赔一个小木屋的钱我还是有的。”托尼宣称。

布鲁斯摇了摇头,“托尼。”

“那就定明天了?”托尼征询道,“今晚我们就好好放松吧。”

布鲁斯递给了他一个古怪的眼神。“是,是,随你便吧。”他苦笑道,“那我做饭?”

“记得给我留一点啊,”托尼满脸堆笑地请求道,“在你昏迷期间总得让我有点东西吃。”

布鲁斯摇头,“我会做些比较健康的食物。”

“权由你做主,博士。”托尼开怀道。

遵循着默契,谁都没谈及明天将要进行的任务,抑或绝境病毒,抑或Pepper的名字。他们畅聊着——大部分是托尼在聊——大学时期的辉煌事迹、恶作剧,以及他们彼此都熟知的一些人物。 

布鲁斯灌下了远多于平时份量的红酒,或许是因为托尼不断地给他续杯,亦或许是因为他们准备做的事将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

托尼趁着浓重的醉意开口:“听着,我觉得我早就——早就该对你说声谢谢。”

布鲁斯转转眼珠,“你该谢我什么?”

“谢你一路陪着我,帮我完成绝境病毒,这些林林总总。”托尼挥舞着一只手回道。“你本不必做这些,而这些对我来说意味重大,这就是我想要说的。”

布鲁斯晃晃脑袋,“是你先给了我——算啦,就算我们扯平好了。”

“成。”托尼应道。“你会挺过去了。”

布鲁斯露出微笑,“我从未怀疑。”

房子里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折叠式沙发,但托尼还是将布鲁斯推搡着挪上床。“帮我个忙,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么?”

布鲁斯善解人意地看向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睡好?”

“我不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不过你说得没错,”托尼犹豫片刻,加上一句,“而且这张床太大了。”

“好吧。”布鲁斯终于说道。“一般而言那种款式的沙发对你的背不太好。”

“说你自己呢,老头儿。”托尼戏谑道。

布鲁斯哼了一声,“你比我老呢,你清楚的。”

“就大两岁,”托尼回击道,敲敲自己的反应堆,“而且就算你那样想,我的器官可都是新生的,我觉得我才是更年轻的那个。”

“闭嘴吧你。”布鲁斯回道,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在我醉倒之前我得上床了。”

于是他就那样在床的一侧弓身而卧,背朝托尼。托尼在他旁边躺下,双手垫在脑后。

托尼没打算就寝。事实上,他还在回顾储存在大脑里的绝境病毒代码。他已经来回筛查了十来遍,心知它已经不能再更完美。但这是布鲁斯。他不能承担出任何差错的风险;他无法背负失去布鲁斯的风险。

而他也明白,自己所做的事将会促使布鲁斯离开。但他觉得自己确实欠布鲁斯这么一次机会。 

随着漫漫长夜过去,布鲁斯从弓成球的形状释放,四肢摊开在床上,向托尼那侧靠过去,直到全身俯卧着,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他胸前。托尼用自己的手覆上布鲁斯的,随后小憩了几个钟头,直到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子。

托尼溜下床,煮起咖啡,给自己冲了一杯,然后走出屋外去看日出。等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段距离之后,布鲁斯揉着惺忪的睡眼加入了他。“真不敢相信你竟让我睡这么晚。”

“在我们试验之前你还是充分休息一下的好。”托尼回道。“你什么都没吃吧?”

布鲁斯摇头:“我昨晚真不该吃太多的。”

“你会没事的。”托尼回答。

布鲁斯点点头,“我们准备在室外做,对吧?你打算怎么绑住我?”

“你跟我说笑么?”托尼问道,“如果快活绿想要出来快活一下,我可不想跟他解释为什么他被绑住了。”

“你的战衣在哪儿?”

“在屋里。”托尼回道。“需要之时它自会飞来。假如药剂如期起效,我会把你弄进屋子里,在场面变得不堪入目之前给你进行输液。”

布鲁斯做了个鬼脸。“场面变得不堪入目才说明我们做对了。你准备好了么?”

“该我问你才对。”托尼说道。“不过是的,我准备好了。”

“那咱们开始吧。”

他们远远地离开木屋,好让浩克造成的破坏减至最轻。布鲁斯环视四周的空地,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地儿么。”

“别这么说,”托尼申令道,“当你醒来时,你会焕然一新的。”

“我只求做正常人就好。”布鲁斯苦笑着回答,伸出手臂。“你请便吧。”

“我会让你体会到这是我最好的一次表现。”托尼回道,将绝境病毒的试剂注射进去。

五分钟平静地过去,没发生任何迹象。布鲁斯叹息一声:“我猜可能是太多——”他的话语被一阵突兀的咳嗽打断,紧接着屈起身子,开始咳血。

“你该进屋去了。”托尼说着,伸手去搀布鲁斯的胳膊。 

布鲁斯猛烈地摇摇头,用一只浮现出绿色的手将托尼挥开。托尼没有后退,但已做好召唤战衣的打算。

托尼曾试想过他们或许可以在浩克不现身的前提下把试验做成,但这只是一种可能。当绝境病毒侵占全身之后,浩克应该会退却,然后消失。

布鲁斯的衣服从接线处开始撕裂,然后整个背脊的布料都被撑开。他的皮肤变成了明亮的绿色,伴随着暴涨的肌肉震颤着向外扩张。但听浩克冲着天空发出一道怒吼,转头看向托尼。

托尼举起双手,“放轻松,大家伙。没人会伤害你的。”

浩克迎面朝托尼咆哮起来。托尼稳住了阵脚。这时浩克抽搐了一下,巨大的绿手猛冲向托尼,一拳将他打飞。

为防万一托尼当即召唤了战衣。就算有绝境病毒护体,他也接不住如此力道的攻势。

战甲在顷刻间包裹住托尼全身,不过浩克看样子已对他失去了兴趣。他嘶吼着,托尼同情地抿了抿嘴,听出那声线中透出的苦楚。

眼下任何时刻,他觉得,都可能发生浩克让位于布鲁斯的状况,而布鲁斯将会经历跟托尼一样的过程。 

然而始料不及的是,浩克再次抽搐起来,一跌一撞间震动了大地,把草丛踢得满天飞。他试图从地上爬起,但伴随一声哀号又再次摔倒。

托尼心想,要是自己有办法减轻浩克的痛苦就好了,但他束手无策;他们俩都得忍受这段煎熬过去。

随后,浩克并未如托尼期盼的那样消退。他站起身,仰天长啸,发出一声胜利的高呼。

“哦,该死。”托尼咕哝道。

浩克转身向他,吼道:“砸!”

“想砸什么您请随意吧。”托尼应允道。“顺便提示你一句,这里有很多树木。”

浩克的拳头正中托尼胸前,然后他跳进森林中,将树木们连根拔起。托尼保持着最小的安全距离紧随其后,追踪着仍然缠绕在浩克手腕上的发信器。他庆幸浩克没将它扯断丢开。

除此之外,托尼亦可无阻碍地根据卫星云图锁定浩克。只是发信器让操作变得更快捷了。

托尼悬浮在树林上方,俯瞰底下的动静。一棵又一棵的树木被扔到半空中,然后落下,砸出喀喇喇的巨响。

当这一切终结时,发信器的信号停止了移动。他飞向树林深处,只见布鲁斯身上挂着残破的衣物,昏倒在地,未显出托尼经历过的蜕变迹象。

“哎,见鬼了。”托尼说道,心知布鲁斯有多么想摆脱浩克。但看起来是做无用功了。“我很抱歉,布鲁斯。”

布鲁斯纹丝不动。于是托尼就在他身旁坐下,静待他醒转。


~~~~~


布鲁斯曾在很多地方醒来过,包括森林里,但这是他第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针铺成的床垫上,而钢铁侠坐在他旁边,头盔搁在地面。

他呻吟一声,揉了揉双眼,挣扎着坐起。“托尼?”

“你感觉如何?”托尼问布鲁斯的口气让他意识到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跟平时一样。”布鲁斯实话实说。他每一寸肌肉都发酸,甚至比往常时候的变身还要难受,而且脑袋也胀得厉害,让视线都模糊不清了。“也许更糟。说真的,仔细去想那感觉真他妈糟透了。”

肠胃忽搅动起来。布鲁斯翻过身,好让自己不呕在托尼身上。吐完之后,他换了个方向,抱紧自己。“我猜绝境病毒没起效吧。”他沙哑地道。

“看样子是没了,兄弟。”托尼的答话充满了同情。“我很抱歉。”

“你尽力了。”布鲁斯回道。“那已不同一般。谢谢你。”

“让我把你送回小木屋去吧,”托尼说道,“我觉得你需要一张床。”

布鲁斯的肚子又翻腾起来。 “最好先洗个澡。”

“这我也可以满足。”说着托尼戴上头盔,立起身。“用你的手臂抱住我脖子,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去了。”

布鲁斯笑起来,“真希望我现在不是这么一团糟的状况。”

“彼此彼此。”托尼回敬道。“抓紧了。”

布鲁斯闭上双眼,主要是因为俯瞰飞驰而过的大地会让他再次反胃。当托尼同他降到地面时,布鲁斯昏胀的大脑里甚至看见了重叠的虚像。

“好啦,放轻松,”托尼劝勉道,“闭上眼,如果那有帮助的话。”

布鲁斯闭紧双眼,“嗯,确实有帮助。”

托尼引他走到床边,协助他躺上去。布鲁斯听见装甲一片片卸落的叮砰声,然后托尼开始清理他身上残破的衣物。

“不用了。”布鲁斯拒绝道。

“说得好像你有力气阻止我一样,”托尼温情地回答,“放松,布鲁斯。只要休息就好,行吗?有我看着你呢。我马上就回来。”

布鲁斯感觉到一条棉被覆过他身子。他没有睁开眼,直到一块潮湿的物件贴上额头。他反应过来这是一条凉毛巾,于是说道:“我从没想过你可以走南丁格尔路线呢。”

“我很让人意外吧,”托尼回道,“好好休息。”

“它失败了,托尼。”布鲁斯咕哝一声,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托尼抚了抚布鲁斯光裸的面颊,“我知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布鲁斯答道。“该做的你都做了。”

对此托尼没有应话,只是将毛巾翻了个面,让凉爽再次占据布鲁斯的额头。“我觉得你有偏头痛,这正常么?”

“从那次意外发生之后,我就没生过病。”布鲁斯坦言。

“或许是绝境病毒的一个副作用。”托尼回道。“还有其他症状么?”

“没。”布鲁斯嘀咕一声。

托尼将布鲁斯的头发梳理开,“想睡就睡吧。醒来后你会感觉好一点的。”

布鲁斯不是很确信这个。就算生理上的症状消退,另一个他还是会寄宿在他身体深处。

不过最后他还是睡过去了。几个钟头之后他醒来,太阳已下山。托尼就躺在他旁边,在史塔克平板上敲打。

“我以为你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了呢。”布鲁斯半睡半醒地说道。

“我是不需要。”托尼回道。“但有些事还是这样做起来更方便。而且我也不赶时间。你感觉好点没?”

布鲁斯叹气,“算是吧。我伤着你没有?”

托尼耸耸肩,“没。战衣严实着呢。”

“但我还是打到你了吧?”

“另一个你开始抽筋的时候把我打了一拳,但没什么大碍。”托尼轻描淡写地道。“我很好。你也会康复的。”

布鲁斯露出苦脸,“康复?好吧,你可以这么说。”

“什么都没变。我知道这事让你很糟心,但这并不是世界末日。”托尼开解道。“世界末日是你没挺过去,明白么?”

布鲁斯深咽一口。“好吧。”他说道,想不出别的话语。

“你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吧?”托尼静静地问。

他听出托尼语声中的焦虑,是很少有人见过的那种处于脆弱的边缘。他怀疑自己若离去,会令托尼陷入无法预知的困境。

况且,当下若有谁呆在浩克身边还能毫发无伤,也只有托尼了。

“我没有亟需赶赴的地方。”布鲁斯回道。“所以,是的,我觉得我会留下来。”


~~~~~


他们在小木屋里度过了五天。要是平常,如此偏僻的处所简直可以把托尼逼疯,但布鲁斯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只要他在,托尼就可以不去记挂Pepper的事,何况绝境病毒的存在意味着他其实从未与外界脱离过联系。

他本以为布鲁斯多半会沮丧——自己如果遭遇相同的情况肯定会——但对方似乎勇敢地跨过了这道坎。他没有多提实验的失败,只是在回到纽约后重新投入到新的研究中去了,这一回他的课题是针对大脑肿瘤的辐射疗法。

忆往昔,当布鲁斯将一切告知大伙儿时,托尼或许并不感到惊讶——他曾低落过,想过自杀,而当自杀也无济于事时,他转而全心全力去帮助世人。

所以,现在的布鲁斯显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世界。托尼看得出来。 

托尼跟着他的步调,亦未再提失败的事。尽管那依然戳人痛处,尤其跟他与Pepper分手那茬儿前脚走后脚来。

布鲁斯也许口头上没埋怨托尼,但托尼还是觉得自己需要负点责。所以他再次沉浸到工作中,集中注意力做他能做的事。

“你今天吃过饭没?”在他俩回到大厦的数日后,布鲁斯踱进托尼的工作间,问道。

“大概吃过了吧。”托尼含糊作答。“我并不饿。”

“你知道,你还是需要吃点东西的。”布鲁斯说。“来吧,咱们离开一会儿。”

托尼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布鲁斯。说实话,让我重申一遍:我啥地方都不去。只要我踏出大厦一步,那该死的新闻媒体就会一窝蜂地上来。”

他们在蒙大拿期间,关于他跟Pepper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所以托尼只要一只脚趾伸出大厦,就会被闪光灯和一堆问题围追堵截。他不相信自己能够忍住不发火;他是真的不想再被人当面提起自己的糗事了。

“那就点外卖吧。”布鲁斯回答。“但你需要走出你的工作间。”

“这话明明该我对你说。”托尼烦躁地开口道,感到没来由的怒意。

对此布鲁斯仅只挑了挑眉,“那你以为我现在在干嘛?”

托尼用手搓了搓面颊,“是的,抱歉,我只是——”他语塞道,“我很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道歉——为他的失败,还是他的臭脾气——但布鲁斯只是说:“你不需要为任何事道歉。”

他们点了披萨。布鲁斯喝啤酒,而托尼则将他今晚翻牌的毒鸩一饮而尽——一瓶波本威士忌,实属佳酿。

“那啥,我可不敢说你增强的肝功能可以担负得起这样的胡吃海喝。”布鲁斯淡淡地说。 

托尼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我的保姆。”

“显然我是,”布鲁斯回嘴道,“而我也无所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并且——”

“别说了,”托尼尖利地开口,“我根本屁事都没干!”

布鲁斯似乎被吓了一跳。托尼怀疑自己是不是终将耗尽对方的耐心了。“好吧,”布鲁斯缓缓说道,隙起双眼,“我没法逼你照顾好自己,托尼,不过你什么时候是个混账我倒还是可以提醒你一下的。”

“跟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伴儿,”托尼发话道,“或许你这会儿还是让我一个人比较好。”

布鲁斯起身,“如果你确实希望的话。但你知道去哪儿可以找到我。”

托尼几乎就要叫他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实在太需要布鲁斯让他的头脑保持冷静了。

于是,这晚剩下的时间,他深深陷入愧疚中,就算喝酒也无法释怀。酒精无法停止他大脑的运转。

那夜托尼一宿没睡。次日清晨他亦未见到布鲁斯。那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午后刚过,他终于出现在布鲁斯的实验室,手提着一份外卖作为和解。

布鲁斯从电脑前转过身,取出玻璃杯,看向托尼手中提着的塑料袋。

“你是对的。”托尼承认道。

布鲁斯微笑,“关于什么是对的?”

“关于我是个混账。”托尼说道。

“昨晚你确实是。”布鲁斯同意。“吃东西就找别的地儿吧。”

他们回到顶层的套房里,在友好的静默中一起分享了泰式炒面粉干。布鲁斯的表现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感觉还好吗?”布鲁斯问道。

托尼耸耸肩,“跟你预想的差不多。”

布鲁斯停顿片刻,而后问:“你有没有跟Pepper再说过话啊?”

“我们互通了电子邮件,我跟她的私人助理聊过几次,”托尼说道,“她想开无线电静默。”

布鲁斯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所以你没去探访过她么?”

托尼闷哼一声;布鲁斯实在太了解他了。“我是想过要去的,”他承认,“但要是我又犯了错……”

可能会连至少解救友情的机会都失去了。这句他没说出来,但布鲁斯多少可以猜到。

“她可能会比现在还要生气吧。”布鲁斯说道。“这确实有道理。”

托尼放下筷子,失去了胃口。“我们能聊点其他的事么?”

“我把文章投递过去了,”布鲁斯说,“但我还没收到任何回音。”

布鲁斯没有陷入低落,这让托尼很是欣慰。于是他们又继续聊了一个钟头的行话。

当托尼独自回到工作间的时候,他感觉稍稍轻松了一点。为何会这样,他也说不清楚。


~~~~~


需要澄清的是,就绝境病毒一事,布鲁斯并不责怪托尼。他甚至对托尼纵酒、犯混帐之类的也都没多说什么。

托尼把失败的原因全自个儿揽了。在被迫抛弃Betty逃跑之后,布鲁斯清楚自己或许也称不上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不同在于,布鲁斯始终在尽力避免抛头露面。

不过自那次争执过去,布鲁斯发觉托尼变得更主动了。他偶尔会带着食物现身布鲁斯的实验室,并且酒也少喝起来。

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藏得比从前更深。不过这种情况布鲁斯可以排除。

“我需要你帮我看点东西。”有天,托尼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闯入布鲁斯的实验室。

布鲁斯正在忙他最近正在攻克的一个方程式,描述伽马辐射对未知粒子的影响——这部分是神盾局分配的任务——写完后,他才看向托尼,“我保持怀疑。”

“都这会儿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我的?”托尼发问道。

 “不,我只是怀疑你并不需要我帮你看任何东西。”布鲁斯纠正道。“这段日子我几乎快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托尼笑看向他,“恰恰相反,班纳博士,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跟上我节奏的人。”

布鲁斯埋头沉吟:“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也许吧,”托尼同意道,“但你能不能就帮我看一下这些新型纳米机器人呢?我稍稍做了点改进,应该可以增加长期稳定性。”

 “你明明清楚那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好么?”布鲁斯反问道,但还是开始翻阅文件。

托尼向他凑近过去,“明明有好些东西都不属于你的专业范畴,但你明明得做得都很好。”

布鲁斯深咽一口唾沫,觉察到托尼身体的热度,以及自己对此产生的细微反应。托尼似乎在加深他俩之前的打情骂俏。他觉得这并非他一厢情愿的假想。

试图将注意力从托尼的亲密举动上转移开,布鲁斯开口道:“你看起来有点疲倦。”

“是有一点吧。”托尼随口作答。“你不妨试试在同一给定时间处理一打任务看。我貌似无法叫停自己大脑的运转了。”

布鲁斯差点说自己倒是有一个法子,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托尼这段日子里的挑逗似乎越来越频繁了,而布鲁斯不想对此产生过多解读。“你睡觉么?”

“每次睡几个钟头。”托尼答道。“不用担心太多。”

 “我啥时候想担心是我的自由,”说着布鲁斯用自己的肩旁碰了碰托尼的,“这是我的权利。”

托尼的一只手扶住了布鲁斯的后腰,以一种相当亲昵的姿势。“谢啦。我该回去处理其他任务了。晚些再聊?”

“晚餐呢?”布鲁斯问。

托尼笑起来,“只要你答应你做饭。”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明明你也会做的啊。”

“那并不适用于我们想好好吃一顿的情况。”托尼自我解嘲道。“几小时后见你吧。”

布鲁斯目送他离开,绽开一个看起来有点傻不啦叽的笑颜。


~~~~~


托尼把最新的弧反应堆改进组件发给项目负责人之后,便从工作台前起身,希望能让头脑放松一会儿。

他重整后的脑袋里充斥着自己跟Pepper闹翻的一切,以及半打任务,同时还监视着全世界范围内的热点新闻。这真是太他妈劳心了。

他出发去寻布鲁斯,想散散心,但在走廊上撞见了Pepper。“哦,嗨,”他说道,用力做出和气的样子,“我刚把新版设计稿递交上去了。”

Pepper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幸苦你了。”

托尼深吸一口气,“你,呃,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她说道,“你呢?”

“我已经好多了,”他回道,不小心就把真话说漏了着嘴,“抱歉,我不该——算了。别放在心上。”

Pepper撇了撇嘴,“不会。我——我听说你之前去了蒙大拿。你好像不常去那种地方的。”

“我那时在研究治愈布鲁斯的方法,”托尼回答,“去那地儿是安全起见。”

“以及呢?”

“空欢喜一场。”托尼说。

Pepper颔首,“那他怎样了?”

“他没再提那事,”托尼说道,“不过我觉得他已经坦然接受了失败。”

“我视察过他最近的工作,”Pepper回道,“他的表现很出色。”

托尼点点头,“我说过的,他在努力。”

Pepper忽地停滞住,“嗨,布鲁斯。”

托尼转身瞧见布鲁斯僵立在走廊中央,表情有些慌乱。“呃,嗨。我应该——你们懂的,”他抬起拇指示意身后,“先失陪了。”

“你无需离开,”Pepper说道,“事实上,我有话要跟你讲。”

布鲁斯不自在地扭了扭,“嗯,当然。我们可以去我的实验室。”

Pepper看向托尼,“很高兴又见到你的身影了,托尼。”

“改天我们可以吃顿晚饭,”托尼真心回答,“多交流交流。”

“也许吧,”Pepper答应得模棱两可,“我会打你电话的。”

 托尼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工作间,抑制住想要通过安防摄像头监听布鲁斯与Pepper谈话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倘若做出这种勾当,肯定会把布鲁斯惹毛的。他可不想在两人之间造成嫌隙。

他不能再像失去Pepper一样失去布鲁斯。

但Pepper啥时候离开房间他还是会关注一下的。这样只要她一走,他就可以去找布鲁斯了。

托尼见到布鲁斯的时候,对方依然还呆在实验室里。他低头凝视着双手,显然正陷入沉思。

“嘿。”

“嗨,”布鲁斯说道,“你究竟听去了多少啊?”

 托尼一只手按在胸前,“你真是太伤我心了。我绝对不会偷听一场私人谈话。”

“你绝对会的。”布鲁斯回以一个讥讽的笑容。

 托尼耸肩,“好吧,是的,我会。但这次我可没干。肯定是因为你对我产生了良好的影响。”

“她要我签一份新的劳务合同,”布鲁斯回道,“并叫我照顾好你。我说我会的。这是一场很文明的谈话。”

“文明,咦?”

“很礼节性的,”布鲁斯回道,“你今天吃过饭没?”

“我在等你提醒我吃呢。”

“嘿,你还好吗?”布鲁斯问,“我是说——对发生过的事情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你明白。”

托尼摇了摇头,“我捅了篓子,一如既往地,然后Pepper离我而去。讲真,她能跟我走这么远已经是奇迹了。喂,咱们出去吃吧。我好久没出大厦的门了。你来吗?”

布鲁斯笑起来,“来啊,当然,为何不呢?”

他们去了稍远一点的一家印度风味的餐馆。托尼知道布鲁斯喜欢那儿,并且在那边他们不大碰得见新闻记者。“你最近如何?”托尼问候道。

布鲁斯抿紧嘴唇,“我不确定哪个才更糟心,”他坦言道,“是药剂没能起效,还是我抱了太多期望。”

托尼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滥灌鸡汤的为好,“我很遗憾它没帮上忙。”

“你还挺喜欢另一个我的吧。”布鲁斯说。

托尼咧开嘴角,“我喜欢你,不论哪种面貌,而另一个你也喜欢我。”

“他可是把你打飞过呢。”

“他救过我的命,”托尼反驳,“几下小打小闹我还是应付得了的。”

布鲁斯点点头,“这也是为何我留在这儿的原因。跟你在一起,我会更安全。”

“向来如此,”托尼保证道,“合你我二人之力,是可以拯救世界的呢。”


~~~~~


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工作以及托尼身上,让布鲁斯挺过了绝境病毒失败后沮丧的第一个礼拜。出人意料的是Pepper的造访,但对方即便算不上热情,也表现得足够彬彬有礼。 

“这事你本可以差人来办的。”在她介绍完新的合同款项后,布鲁斯说道。

Pepper平视向他,“我想过来看看你和托尼的情况。你俩最近过得如何?”

“我们在努力呢。”布鲁斯回道。

她点点头,“照顾好他,布鲁斯。他需要人陪伴。只是很遗憾那个人不再是我。”

这番话可以有两种解读,而布鲁斯仍然琢磨不透究竟该是哪一种。他知道Pepper认为他俩之间有事发生,并且实话实说,他觉得她不是全然误会了。

确实有什么在变化着,但那无关紧要,因为就算托尼比任何人都更能保障布鲁斯的安全,布鲁斯还是不能如愿以偿。

他从来就不能如愿以偿。这在最近绝境病毒试验失败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但是仍然,他呆在托尼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远久过工作内容的必须。仅只因为他无法抑制自己求索的欲望。

“所以关键之处在于要让它变得小巧、轻便的同时,还拥有较高的精度,”托尼正在阐述一项新的有关快捷拆弹装置的研发计划。“而且显然,如果范围大一点就更理想了。”

布鲁斯皱了皱眉头,“你说的东西是不是还可以解除敌人的武装?”

“要做到那个级别还有点难度,鉴于武器的类型实在太多样了,”托尼坦言,“需要辨识出对方是哪类武器、如何最快拆解,这需要一定的智能,相当于Jarvis的程度吧。”

布鲁斯点点头,“也就是没可能了。”

“毫无疑问,班纳博士。”Jarvis说道。“我有一套预备方案可以阻止未授权的通道入侵我的智能。”

布鲁斯露出微笑,“这可真好。”

“不过价愈廉物更美,” 托尼说道, “我们可以给每一个布雷区都派送一份过去,就能数以千计地减低每年的死亡率。”

“你是真的打算要拯救世界吗?” 布鲁斯问。

托尼绽开笑颜,“嘿,医疗研究、新型农作物、净水系统、爆炸物探测仪,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来。”

“为什么不两三个地来呢?”布鲁斯调笑道,“我觉得你低估我们了。”

“才没呢,”托尼回道,“事实上——”

没等他得及发表任何评论,话音就被一个震动了地板的巨响打断了。似乎是来自隔壁某间实验室的动静。布鲁斯本能得瑟缩了一下,“刚才那是什么?”

“大概是楼下某个科学家干的吧。”托尼抚慰他道。

布鲁斯皱起眉毛,“你不知道?”

托尼摇了摇头,“信号貌似被干扰了,Jarvis?”

Jarvis没有回话,这令布鲁斯觉察到了不对劲。“Jarvis怎么了?”

“我不知道,”托尼回答,“你等等,我正在尝试恢复通讯。”

又传来一声爆炸,而这一次距离更近,近得令天花板都摇晃起来。布鲁斯的心跳加剧。“托尼,这也太近了。我可能会没法把持住自己。”

“我接通不了战甲,”托尼说道,“我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但我不会——”

紧接着的是一下更直接的冲击,然后天花板从上方掉落,砸在他们身上。有东西撞到了他的后脑勺,令他的视线在瞬间模糊了一下。布鲁斯等着另一个自己跑出来,等着膨胀的肌肉骨骼让他化身成一头怪物。他深深祈祷自己能够避免这一切,因为托尼还在这儿的某处,而有东西阻断了他的通讯信号,没有战甲可以保护他。

“布鲁斯!布鲁斯,回答我!”托尼呼唤道。

“托尼?你在哪?”布鲁斯大喊出声,将残垣断壁推开。实验室一片黑暗。撞击他们的东西让应急照明系统也损毁了,这让布鲁斯认识到这场袭击是蓄意且有预谋的。

但浩克仍未现身,布鲁斯还全权掌控着。即便此刻,即便已遭受攻击,即便受了伤、怒惧交加。在航空母舰上被偷袭的那次他失去了控制,但现在,他却没有。

现在没有,因为绝境病毒奏效了——虽说不是以他们原计划的那种形式。

“我被埋住了,”托尼说道,“信号还是没通,我无法解除干扰。你得把我们弄出去。”

“我可以做到,”布鲁斯回道,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诧异,“你只要——留在原地别动。”

“没问题。”托尼说。

布鲁斯已经太习惯于克制了。浩克依然还在自己体内,除此之外他还未曾想过其他的可能性。这是他注射绝境病毒之后首次、真正地测试他的控制力,而他还在忍耐着。

正因为他忍耐了,放手之刻才会感觉特别舒爽。

他集中怒气,耳畔传来自己的咆哮声。而这一次不同以往。虽然本质上而言他并未得到全然控制,但这并不像是磕药磕嗨,而更像是坐在车子后座看着别人驾驶。他不再是一根裸露的神经,而更像是——枕了块垫子。

当浩克找到托尼、将天花板的残骸从他身上搬开、轻轻扶他站起的时候,布鲁斯感觉得到。当有人猛地冲进房间的时候,布鲁斯看得见。然后他就真的生气了。

至于再之后的事,他就管不着了。


~~~~~


不论那是什么,能阻断绝境病毒的玩意儿,肯定相当不简单。托尼因为太过忙于跟布鲁斯调情,以致未觉察自己被切断了通讯,至少在第一次爆炸发生之前他丝毫不知。紧接着事态急转而下成一团乱麻——他试图联络Jarvis,试图重建连接,然后天花板砸在了他身上。

一开始他被吓坏了,以为会听见浩克的怒吼。然而有的只是一片寂静、黑暗,以及困住他的沉重的建筑碎片。

倒不是说托尼搬不动它们——他这会儿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布鲁斯叫了他的名字,用的依然是平常时候的声音。然后大家伙将托尼拖出了实验室的废墟。然后幕后黑手终于现身。

托尼一眼就认出了他;跟注射绝境病毒之前袭击他的是同一个人。对方穿戴着飞行的装备,这让托尼感到相当窝火。

“好吧,这是不是有点太扫兴了,”只听那人说道,“我原本期待看到托尼.史塔克VS浩克的戏码呢。看来要教我失望了。”

“真抱歉令你失望。”托尼讽刺地回道。浩克在身旁蓄势待发,托尼伸手将他拦住。“你凭什么觉得你这次就能搞定我了?”

“我知道你注射的东西。很遗憾,玛雅.汉森赶在我下手之前就把绝境病毒转手了。”那个男人戴着一个漆黑的面具,身着一件黑色斗篷,在托尼看来这模样简直滑稽至极。“我以为这只怪物会在我收人头之前先把你削掉点血呢。”

“而这只怪物碰巧是我最好的朋友,”托尼回道,“他可比你想象中的要懂规矩多了。”

那人大笑一声,“这畜生?他根本不足挂齿!他等会儿立马就会来对付你了!”

“浩克?”托尼悠然道,“你会伤害我吗?”

“绝不伤害托尼,”浩克沉声道,“砸碎坏蛋?”

“去吧,”托尼说道,“砸到你心满意足为止。”

仿佛就等托尼一声令下,浩克如飓风般爆发。他抓住那个嚣张的反派,上来就是一顿胖揍。从某方面来讲,这有点不大尽兴,因为没发生大规模的战役,没有真正的打斗,有的仅只是浩克斗志昂扬地将大坏蛋乱丢一通罢了。

大概揍到一半时,干扰信号消退,应急灯光闪耀着亮了起来。托尼召回战甲,开始勘察周围的情况。他所在的实验区域已是一片废墟,而浩克像扔布娃娃一样扔着敌人的行为还在增加着战损。

“嘿,大家伙,”他发话道,“我觉得你差不多可以歇一会儿了。” 

浩克怒喝一声,捉住那人的脚踝,让他倒挂起金钟。

托尼揭开面具,对这情景展开一个笑颜。 “好吧,你可以继续这样拎着他,不过我们还是需要留一点东西给神盾局的。”

浩克晃了晃那人,没再继续虐他。“大蠢材以为浩克会伤害托尼。”

“相当愚蠢,”托尼表示赞同,“我们先等大部队过来吧,好么?”

于是浩克将那人草草地放下,而后巨大的绿手压住他胸膛,把他摁在地上。

托尼与Jarvis重新建立通讯,确认神盾局已在赶来的路上。“是的,史塔克,我们就快到了。你等在原地就好。”寇森回复道。

“大厦里还有其他人,”托尼回答,“你们一到,我就展开救援,只要你尽快将这蠢材收监。”

“明白。”寇森答道。

托尼转身面向浩克,“等他们到这儿,我们需要你帮忙将大家从废墟里搬出来。你愿意干么,大家伙?”

“浩克会帮忙。”他简短地说。

“我们到了,史塔克。”史蒂夫在通讯器那头说道。

“我这就出来。”托尼一面回答,一面指向窗户,庆幸这里距地面只有五层楼高。“你觉得你能行吗,浩克?”

拦腰抱住恶棍,浩克跃出窗外。托尼跟着他。他看着浩克将那人丢到寇森面前,大咧咧地露齿而笑。

“谢谢你,”寇森礼貌地说,“史塔克,你有办法锁定幸存者的位置么?”

“已经在锁定了,”托尼答道,“都跟我来吧。”

借助绝境病毒与战甲相应的新功能,托尼不费吹灰之力就定位到了建筑里生还的人。在搜救的过程中,他收到Pepper的来电。托尼接通电话,将其他线路静音,开启私聊模式。“什么事?”

“我刚听说了,”Pepper回道,“情况有多糟?”

“有三层楼遭到严重破坏,五层楼一般程度,其他都是轻微破损。”托尼告知她道。“截至目前,总共七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我们还在寻找剩下的几个人。”

“布鲁斯呢?”Pepper问道。

想起布鲁斯展现出的卓越的控制力,托尼溢出笑意。“这个嘛,他现在正处于绿巨人形态。浩克对于本次搜救行动的意义是无以估量的。他还把大坏蛋痛扁了一顿。”

“大厦还可以住人吗?如果不行,我可以做别的安排。”Pepper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有事我会通知你的。”托尼作答。“谢谢你的关心。”

Pepper叹出一口气,“我还是在乎的,托尼。我想了解最新的进展。”

“你会了解的,”托尼保证道,然后就回去忙碌了。

几个钟头后,他们终于挖出了最后一具尸体。托尼落到寇森面前,掀开面罩。“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不如你跟我说说吧,”寇森回道,“你才是那个有透视眼的人。”

“我们把所有的尸体和生还的幸存者都找到了,”托尼说道,“今天的大反派呢?”

“已经关起来了,”寇森说,“不过在做牵引手术呢。浩克可把他给虐惨了。”

“谁叫他想杀了我呢。”托尼咧嘴道。“浩克可宠我了。”

浩克跃落在他们身旁,巨大的动静震得地板直晃。“还有谁?”

“不,没有了。”托尼说道。“你可以让布鲁斯回来啦。”

浩克咕哝一声,屈膝蹲下,身形渐渐缩小,绿油油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肉色。布鲁斯躺在地上,一只手抱住自己,寇森向附近的一名特工示意,拿来一件紧急救生毯,覆住布鲁斯半裸的身躯。

“布鲁斯?”托尼唤道,“你还好么?”

布鲁斯站起来,将毯子拉过肩膀。“我没事。”他回道。“所有人都救出来了么?”

寇森动了动眉毛,“都救出来了。”

布鲁斯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那你可以给我弄件衣服穿穿么,最好再搞些吃的?我快饿死了。”

“如你所愿。”托尼说道。“我去去就回。”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飞到顶层套房,给布鲁斯拿了几件衣服和一双鞋子,然后飞回地面。布鲁斯依然还在跟寇森聊天,一只手护着毯子,另一只手做着手势。

托尼落地的时候,正巧听见布鲁斯在说:“我不确定这种情况下的诱因是什么,但是近身爆炸并没有触发。”

“您今天帮了很多忙,班纳博士。”寇森回道。“我为您感到高兴。”

布鲁斯耸肩,“我很乐意提供协助。”

“嘿,”托尼插话道,“我把衣服给你弄来了。吃的还得再等等,待我脱掉战甲之后再说把。”

寇森露出微笑,“那我就先放你俩走了。明天我们还要做汇报,0800,神盾局纽约办事处。”

托尼闷哼一声,“拜托,我们今天可是忙活了一整天啊。可别期待我俩会在中午之前露面。”

寇森看向布鲁斯,对方动了动肩膀。“一般变身之后我都会睡很久。”他建议道。

寇森摇了摇头,“别晚过中午。”

史蒂夫朝他们一路小跑过来。“你今天做得很棒,布鲁斯。”

“你也是,”布鲁斯回道,“谢谢你能到场。”

“来吧,”托尼说道,“让我们去更舒服点的地方。你需要食物。披萨可以么?我知道有个地方提供外卖。”

布鲁斯放下毯子,穿上托尼带来的T恤衫,双脚套进鞋子里。“我觉得我们得搬出去住了。”“你开玩笑?”托尼反问,“我还以为你想留在这儿呢。我可以安顿一下。”

布鲁斯释然地轻叹出一口气。“好吧,听着不错。那就楼上见了。

托尼原本可以飞上楼,但他知道布鲁斯需要走楼梯。他将布鲁斯送达基本上完好无损的顶层套房,而后卸下战衣。

“拜托请别再让我干这种事了。”布鲁斯恳求道。

“如果不能给爬楼梯的人提供便利,做亿万富翁又有什么意思呢?”托尼反问,“别放在心上,快穿衣服吧。”

于是布鲁斯在原地脱下四分五裂的长裤,将托尼递给他的新裤子拉上腰,正巧让托尼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他的屁股。

“你走真空路线啊?”托尼问道。

布鲁斯狡黠地抿了抿嘴唇,“偶尔而已。内裤对于另一个我而言不是很搭。你打算叫外卖,对吧?因为我快饿死了。”

托出微笑。“已经下单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记得我跟你说我不需要再拨打电话了么?”

布鲁斯坐进沙发,悦然地看向托尼,“你做成了。”

托尼不解:“我做成了什么?”

“我可以控制了,托尼。”布鲁斯回道。“炸弹在我身下爆炸,而我自始至终全权掌控。另一个我——作为应急手段发挥。老天,这真是太棒了!”

托尼眨了眨眼,“感觉更好了?”

“简直不可思议,”布鲁斯激情澎湃地作答,“那并不是——那是不同的。就是一种——对的感觉。”

托尼再次眨眼,“是嘛?”

“是的!”布鲁斯回道,开怀大笑起来。“我已经好多年没感觉这么棒过了。自从那次事故发生之后。”

托尼忽感到一种无以计量的释然。“好啊。这是好事。”

“好极了。”布鲁斯答道,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令托尼很难形容——似乎有一丝顽皮,又充满信心,但托尼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好吧,他倒是清楚自己的期待是什么,尤其在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只是他不确定能否会得偿所愿。

托尼从未见过如此精神振奋的布鲁斯,一边狼吞虎咽着半张披萨,一边生龙活虎地滔滔不绝。

“抱歉,我刚实在太饿了。”布鲁斯用餐巾擦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得出来,”托尼回道,“如果你还没饱,这里还剩着一块呢。”

布鲁斯摇摇头。“不,我已经够了,”他顿住,犹豫着,“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尝试一下。”

“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托尼豪爽地做出承诺,“谁叫今天你是主角呢。”

布鲁斯钩起嘴角,“任何事都可以么?”

托尼看着布鲁斯沿着沙发凑近自己,脑袋微微倾斜,一只手抬起捧住托尼的面颊,给予他充分的时间躲开。而托尼在半途迎上去,手指插进布鲁斯蜷曲的发丝间,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布鲁斯的

隔着托尼的嘴,布鲁斯发出应允的哼声,舌头扫过对方的下唇,然后更进一步,另一只手攥住了托尼的衬衫。

刹那间,托尼放任自己忘却一切事物,除了布鲁斯和他的嘴,以及他的体温。

布鲁斯将手探进托尼的衣衫之下。托尼断开这个吻,给对方一点时间脱掉T恤衫。布鲁斯抚过反应堆周围的肌肤,引得托尼的呼吸紊乱了一刻。“我感觉穿得有点单薄了。”说着,他回以同样的热度。

“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已经很久没干过这事了。”布鲁斯的声线中透着一缕沙哑。

“我不在乎。”托尼慰藉他道。“我们可以改天再慢慢来。”

于是他们堂而皇之地就在沙发上宽衣|圌|解圌带了。托尼向后躺下,将布鲁斯拉过来,压在自己上方。他花费了一瞬的功夫锁上电梯,然后调整姿势,让两人的下圌身相嵌在一起,以满足双向的摩擦。

布鲁斯将嘴唇印上托尼的颈侧,喘息道:“上帝啊,就是这样。”

“你可以叫我托尼。”他调笑着说。

布鲁斯叹出一声介于纯粹的欲求与欢愉之间的声音,啃上托尼的肩膀,显然已经口不能言了。

托尼攫住布鲁斯的臀|圌|部,挺身而上,渐渐进入一个令对方上气不接下气的节奏。“我持续不了多久。”布鲁斯说道。

“来吧,”托尼回答,“你无需忍耐,释放吧。”

随即传来布鲁斯一句抑滞的呻圌吟。托尼的下圌身继续抽圌动了几下,直到自己亦迎来了高|圌|潮。

他躺在那儿,做着深呼吸,感觉着布鲁斯温暖而柔韧的躯体搭在自己身上。“感觉还好么?”他开口问道。

“可以算吧。”布鲁斯悄声地赞许。“这——这很棒。谢谢。”

托尼的手捋过布鲁斯的头发。“这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再做一次吧。”

布鲁斯咯咯笑起来。“先让我歇会儿。”他扬起头,再次吻住托尼,深情款款地,拇指摩挲地擦过对方下颚的线条。

“这我可以接受。”托尼应允道,“不过兴许先该冲个澡。”

布鲁斯露出微笑,“之后咱们还需要一张床。”

托尼再次吻住他,只因他能,只因他想跟布鲁斯在一起,天长地久。

而布鲁斯亦紧紧地拥抱住他。这让托尼觉得,他们会相安无事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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