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HE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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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凡人的价值 上

原文  随缘

英译的第三个长篇,大概也是最后一篇。这次没有合译者。

备份。

 

-

 

在一个神明与怪兽横行的时代,凡人的价值又是什么呢?——玛利亚.希尔引自尼克.弗瑞。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托尼.史塔克的时候,布鲁斯.班纳几乎都不想去接电话了。他才离开纽约一星期多,并且已事先说明要去海地的一个人道主义项目援助两个月。

史塔克工业研发部确实是个糖果乐园,但布鲁斯深知自己需要偶尔休个假,好记起这世界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布鲁斯不能在荣华富贵里享受太久;一两个月过去,罪恶感就会开始侵蚀他。

“你不可能是想我了。”他接通道。“我这才刚到地呢。”

他等着托尼扯个皮亦或是反个讽,却听托尼说:“我需要你回来。”

“我不呆满七个礼拜可回不来。”布鲁斯反驳道。“是神盾局的事么?”

“与神盾局无关,这是私事。”托尼回答,颇为认真的语气引起了布鲁斯的注意。“我需要你在场。”

“就不能等等?”他问道,尽管心底已经开始计算飞回纽约最快需要多久。

托尼叹了口气。“等不了两个月。而且我不能在电话里跟你说明。拜托了,布鲁斯。”

显然,当托尼做出诚恳请求之时,布鲁斯虽不情愿但必须承认,自己没法对托尼说“不”字。

“我最快明天可以出发。”布鲁斯回答。“除非紧急情况,别派专机。”

“这不急。”托尼平静地说道。“多谢了。晚些时候见你。”

布鲁斯将手机塞回口袋,去找Prevot博士。“我很抱歉,纽约那边叫我回去。”他致歉道。

Prevot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能挺过一个星期的呢,班纳博士。”

布鲁斯用手抓了抓头发。“说老实话,我也想呀。”

大概是察觉到他流露出的不安,Prevot的表情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半途而废的。”他安慰布鲁斯道。

而事实是,布鲁斯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有缘有故,但那是托尼。他们在航空母舰上建立的短暂情谊随着布鲁斯在史塔克大厦及其实验室里的进进出出又成功延续了个把月。布鲁斯倾向于托尼已经熟悉了他的为人,知道他需要出门几周,过过人类的日子,重温一下过去。

所以,布鲁斯相信托尼不会无缘无故叫他回去。

 而这正是他的担心之处。

 

~~~

 

当布鲁斯终于到达纽约的时候,在机场迎接他的是托尼的一个司机。并不是哈皮。那人远远正立着,仅低声问候了一句,就接过了他的破旧行囊。

布鲁斯向后瘫入昂贵的深色皮革座椅,双手搓了搓脸上的胡渣。他感到疲惫而焦虑,并不乐得能够提前这么早回到纽约。

对于托尼能够这样对他呼来唤去他也不是非常乐得。但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并且还是不要去深究的为好。

布鲁斯将行李袋安放在大厦的客房,有点意外托尼这会儿还没过来见他,或者打他电话。他去往托尼的实验室,但被门口的安检挡住了。之前他一直是畅通无阻的,托尼把他锁门外的事实令他意外之余亦有些受挫。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因为门在一秒钟之后就滑开了 。“对不起,”托尼致歉道。“我让Jarvis重置了密保。得麻烦你重新过一遍信息录入了。” 

布鲁斯皱起眉头。“出了什么事?” 

“先录入,”托尼坚持道。“详情我们可以进实验室细说,但别在其他地方。” 

“搞得这么神秘啊。”布鲁斯说道,将手放上扫描仪。 

托尼依然没开出一个笑话。“等下你就知道了。” 

等到布鲁斯完成虹膜扫描和声纹识别之后,托尼才靠边站,让他进入实验室。“说真的,托尼,到底是什么事?” 

“它叫‘绝境病毒’。” 门一滑拢,托尼就答道。“是我一个以前的朋友创造的。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于是寄了我两份作为保管。” 

“我还是没听明白。” 布鲁斯不解道。 

托尼用手抓了抓头发,样子看起来似乎比一周之前精疲力竭许多。布鲁斯觉得这并非他的错觉。 “简单概括,就是一种采用了纳米技术重写大脑修复中枢的超级士兵血清。” 

布鲁斯在胸前抱紧双臂。“我可不喜欢这势头。” 

“经过重新编码后,它可以让我脑控装甲了。“托尼说道。“我会变得更迅速、强壮,更优秀。” 

布鲁斯瞪向他。“你在说笑么?” 

“我需要你的协助,”托尼坚定地道,“我需要你在这上面发挥才智,确保它不会让我丧命。” 

 “我有个主意,”布鲁斯浓烈地讽刺道,“不如这事儿你就别干了,如何?”  

托尼举起双手,表情恳切。“听我说完嘛。答应我至少你会听。” 

布鲁斯垂首,深吸一口气。“算我欠你的吧。”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托尼反驳道,“我找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那么作为你的朋友,我得说一句,我觉得你疯了。”布鲁斯咕哝道。“不过行,我听你说。” 

托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知道我一直在想方设法让装甲变得更轻便更易传唤,对么?” 

布鲁斯点头。“如果连接不上,那装甲就没什么用场了吧。” 

“没错,”托尼朗声道,“最新一代的信号范围有限,我有天没穿它,结果被抓到——” 

“什么时候?”布鲁斯质问,“你什么时候被抓的?” 

激动的反应惹得托尼眨了眨眼。“几天前,”他坦诚道,“就在你离开之后。” 

“该死的,托尼,你为什么不打我电话?”布鲁斯问他。 

“已经打了啊,”托尼拐弯抹角地说,“你这不是已经到场了么?” 

布鲁斯的手指按压向双眼。“发生了什么?从你被袭击开始说。” 

“这个嘛,五天前,有一伙人想杀我,”托尼开口道,“就跟往常一样。” 

布鲁斯提醒自己得多点耐心。“你受伤了没?” 

“一颗子弹擦边而过,让我受了点皮外伤。也没什么大事。”托尼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可是重大事件。布鲁斯心想,鉴于托尼都已经打算启用一种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药物以防重蹈覆辙了。这次事态严重的另一个原因,是托尼差点在布鲁斯出国期间与他天人永隔。 

“我想看。”布鲁斯执意道。 

托尼叹了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拉起衬衫,露出一大叠缠绕的纱布。场面令布鲁斯有些反胃。 

“艹。”他低吼道。

“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啦。”托尼坚称。 

布鲁斯摇了摇头。“谁干的?” 

“一般说来嘛,总是本周的超级反派呗。”托尼回答。“显而易见,杀死钢铁侠是所有人都想干的事情,好证明他们才是最了不起的那个。” 

“好吧,”布鲁斯缓缓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托尼拨下扯衫。“真的?”他听起来不太确信布鲁斯的话,大约是并未期待任何人能够理解自己的动机。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队伍里的其他人——我们始终是自己。我们不需要‘换装’,而你却需要。如果有谁盯上了你,如果你不想被杀死,你必须要让战甲随叫随到。” 

托尼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你帮我。” 

“我会帮忙的,”布鲁斯应允道,“不过我们得做得漂亮一点,谨慎一点。说起这药是什么来头来着?” 

“一个朋友,”托尼回答,“通过专递寄送过来的,我还没能联系上她。我有‘绝境病毒’,以及她的记录,就这么多。她说她想要证明它的效用,并且保存好它。” 

“你的意思是,她认为你会脱线到在自己身上做试验?”他说道,摇了摇头。“而这就是你在做的。” 

“有人觉得我是疯了才会穿着战甲到处飞。”托尼指出道。“结果我们现在怎样了呢。” 

布鲁斯点点头。“那就看着办吧。” 

“你可别告诉其他人,”托尼申令道,“不论是队伍里的任何人,还是Pepper,都不行。” 

布鲁斯有一种微妙地被抬举的感觉,不过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指出托尼计划中的一个小漏洞。“Pepper不会高兴的。” 

“Pepper可讨厌这些玩意了。”托尼回道。“说不高兴那是轻的。”他顿了顿。“她很有可能不会原谅我。” 

“如果你死了她一样不会原谅你。”布鲁斯说道。 

托尼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当她是这样想的吧。”

 

~~~


托尼非常清楚他的想法有时候会很癫狂。在自己身上试验绝境病毒大概就属于一例。但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他已将战衣开发到了极致。手提式便于携带,但缺少输出与防护力。马克VII的信号接收范围有限,优点只限于便携。因此,玛雅寄送过来的快件就仿佛一份来自上帝的礼物——假如他信上帝的话。可惜他并不。 

托尼在某次会议上结识玛雅.汉森是在遇到Pepper之前的事了。他们很谈得来。她的才智以及在生物工程与纳米科技方面的见地令他印象深刻。他将名片给了她,告诉她如果需要工作可以联系他。 

而现在他既联系不上她,也找不到对方的任何踪影。为此他感到颇为担忧。他祈祷没人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绝境病毒。他可不想再多加一个被当成靶子的理由。  

托尼会鲁莽,会冲动,但绝不会犯蠢。他明白自己需要一位参谋,只是找不出有谁是他觉得可以启齿的——就连罗迪也不行。他确信罗迪不会理解他。 

而他相信布鲁斯至少会听他说完。并且,要是布鲁斯知道托尼在孤军作战,或许会愿意入伙帮忙,确保他安然无恙也说不准呢。 

而布鲁斯确实听了,并且还一边拨弄着镜片一边审阅了玛雅送来的文件。 

托尼为布鲁斯没能在海地呆满两个月而感到抱歉,同时亦为对方的归来而感到开心。托尼极少碰到有谁跟他同一知识层面。他不想布鲁斯离开;他从未想过让布鲁斯离开,但有时他必须放手。

布鲁斯摘下眼镜,擦了擦双眸。“如果出了岔子——” 

“我会死,我明白。”托尼满不在乎地说道。 

“参照我的案例,这还不算是最糟的情况。”布鲁斯反讽地点出。 

“你觉得你死了反而更好?”托尼询问。

布鲁斯耸耸肩,“有相当一部分人会赞同这种看法。并非所有人都痴迷着另一个我。”

“都说我是神志清醒的了,”托尼辩白道,“你觉得呢?”

“我仍觉得你疯了,” 布鲁斯回答,“但这套理论说得通。我需要再花点时间核对数据。” 

托尼蹙起眉毛,“要多久?” 

布鲁斯摇了摇头。“我没想制造不必要的拖延,”他做出保证,“但我觉得你应该等到痊愈之后再做试验。” 

托尼沉声道:“它会治好我的。” 

“它会再次毁掉你,”布鲁斯驳斥道,“算我发神经吧,但我希望你在再次出乱子之前是健健康康的。”

托尼点头,“其他要求呢?”

“我们需要处理弧反应堆,”布鲁斯指出,“我以为你并不想拿掉它?”

托尼微笑,心知布鲁斯在认真对待他的问题。“不,我并不想。我要整合反应堆。” 

 布鲁斯点头。“那得有相当大的重编工作要做。除非你想成为完美士兵。” 

“我不是士兵,”托尼回答,“你知道的。” 

“所以呢?”

“所以,没错,一大堆重编,”托尼首肯道,“我以为你对编程不太感冒。”

“我会学着点。”布鲁斯允诺。

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Jarvis说道:“Potts女士在门外,Sir,我能让她进来吗?”

“保存并加密所有数据,Jarvis,”托尼命令道,“然后什么都别说。”

“当然。”Jarvis回复道。

布鲁斯注视着工作台,在Pepper进门时并没有抬脸看。

托尼对她露出微笑,“Pepper!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 

“会议比预计的提早结束了。”她迟疑地答道。“嗨,布鲁斯。我以为你还在海地呢。”

“我原本是在,”他回道,“神盾局召回了我。”

托尼清楚这是一个冒险的谎言,鉴于Pepper在那边也有熟人。不过,凭借他做神盾局顾问的身份,回转的余地还是有的。

而且,布鲁斯跟Pepper并不经常打照面,也没有很深的交情,即便他觉得布鲁斯有类似的意愿。

“你为什么封锁了实验室?”她问道,“我以为我是有许可的。”

“这回不行。”托尼答道。“抱歉,Pep,但这是神盾局的任务。局长命令,只准我跟布鲁斯知情。”

Pepper看起来依然有些怀疑,但那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在一起总会搞出大新闻的缘故。“好吧。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吗?”

托尼递给布鲁斯一个垂询的眼神。 

“我还得查阅一些资料。”布鲁斯说道。

托尼点点头。“那就叫Jarvis给你点些好吃的做晚餐吧,”他回道,“算我请客。”

布鲁斯似乎有拒绝的意思,不过终究还是耸了耸肩,“祝你们愉快。” 

托尼迎上布鲁斯的视线,“明天见,大家伙。”

Pepper挽着托尼的胳膊,两人离开实验室。待他们完全跨出大门之后,她说道:“布鲁斯本来是要去两个月的,托尼,你把他叫回来了。”

“我说了,是因为神盾局的项目,”他回道,“我需要他在这儿。”

“是你需要他?”Pepper问,“不是神盾局?”

托尼怔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他问道,“我以为你喜欢布鲁斯的。”

“我是对布鲁斯有好感。”Pepper答道。“而且很奇怪,你的朋友大多数我都挺喜欢。不过我也清楚你什么时候在隐瞒什么东西。”

“我已经告诉你我在隐瞒了。”托尼回道,话音略带焦躁。他感到有些难过,但也许并不应该,因为他确确实实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眼下我跟布鲁斯正在着手神盾局的一个项目,仅限我俩知情。”

Pepper扬起眉毛。“我真没想到弗瑞会对你如此信任。”

托尼停下脚步。“这话什么意思?”

Pepper锐利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柔和下来。“对不起,我只是——算了,别放在心上。我明白有些机密是你不能透露的。不过竟还有别的人知情,这感觉挺古怪。”

“你指布鲁斯?”托尼难以置信地问,“他是我的实验搭档。”

“我知道他是。”

但Pepper的话里有话令托尼很是介怀。


~~~

 

绝境病毒是一个奇迹。布鲁斯一面浏览资料一面做出这样的感想。如果它作用到实处,将会让托尼更快捷地穿上装甲。

它能让布鲁斯摆脱另一个自己,恢复正常。 

布鲁斯抑制住心中的激荡。他曾几近研制出了一种解药,可惜结果还是令人失望。没理由现在重新给他希望的。况且是托尼先到,托尼这会儿可比他更需要这个。

托尼向他寻求帮助,布鲁斯的工作就是确保他能够生还。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任务;他自己的问题可以等到之后再说。

“您想用晚餐吗,班纳博士?”Jarvis询问。 

布鲁斯扫了一眼计算机屏上的时刻,动了动嘴角。“嗯,我想我是该吃点了。现在还有店开门么?”

“有几家,”Jarvis回答,“您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随便什么都行。”布鲁斯说。

“我以为上回您在这儿点的一道菜可能会合您的胃口,”Jarvis说道,“蒜泥鲜蔬蒸虾?”

布鲁斯笑起来,“好极。”

让一个AI来预计他这样那样的需求然后做出决定,这还挺新奇的。不过布鲁斯觉得他会逐渐习惯诸如此类的事。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也挺不错。

布鲁斯不打算在实验室里用餐,但也不能把绝境病毒的资料带到外头去。于是他暂时搁置了任务。反正还有的是其他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这就是为史塔克公司工作的好处,即便只是作为兼职。布鲁斯从不会缺活儿干。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当晚还会不会再遇到托尼或者Pepper,好在直到他准备下班时,他们都还没回来。

翌日清晨他起得很早。走进厨房,冷不丁碰见Pepper,他滞住身形。“嗨。”

“布鲁斯,你好啊。”她微笑着颔首回道。“托尼好像认定你会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在研发期间一直都会。”布鲁斯礼貌地回应道。他不愿对Pepper说谎。他十分怀疑对方已经看出他在说谎了。但他向托尼承诺过要保守秘密。

托尼是他的朋友。Pepper是他朋友的女朋友。布鲁斯知道孰轻孰重。

“好吧,我希望你能够住得愉快。”Pepper说。

布鲁斯点头,拿起一杯咖啡,赶在露出任何马脚之前尽快地撤离了。

托尼在正午时分加入他。“你躲在这里呀。”他说道。“我给你买了三明治。”

鉴于布鲁斯当天尚颗粒未进,他收下了这份慰问。“多谢了。” 

“介意告诉我你为何不出实验室的门么?”托尼问道,“别理解错我的意思,我尊重敬业精神,但即便是你,这也有点过头了。”

“我觉得Pepper不希望我在这儿。”布鲁斯说。

“什么?Pepper可爱你了!”托尼申辩道,“她还说你对我有正面影响呢。”

“我可以确定,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肯定会改主意的。”布鲁斯嘀咕道。“她昨天见着我的样子并不是很高兴。”

“她那是意外,”托尼回嘴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布鲁斯咬了一口三明治。“你说是就是啦。”

“你觉得怎样?”托尼指着布鲁斯面前的屏幕问道。

布鲁斯耸耸肩。“这是可行的。”他坦言道。

“我就说嘛,”托尼回道,“其他的呢?”

“经过重编它确实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但我还是希望在我们试验之前你先养好伤。”布鲁斯说。

托尼皱眉,“我连器官都要新生一套了,何必担心区区枪伤?”

“你这么问可能是基于…”布鲁斯叹气道,“枪伤将不再成问题的缘故,但你要面对的是重建大脑、重塑躯体的过程。如果在我们做这些的时候,你是健健康康的,那么你活下来的几率可能会大些。”

“你根本就不信吧,”托尼控诉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也许我就是呢。”布鲁斯认道。“那你怪我咯?我想写出正确的代码;我想让你拥有最大的生还几率。”

托尼不情愿地点点头,“你是医生你说了算呗。”

“是你要找我帮忙的,”布鲁斯提醒他道,“我跟你说过,得依我的意思办。” 

“好啦,头儿。”托尼翻给他一个白眼。“现在让我们来写代码吧。”

他们接连忙活了三天。也许本可以更快——托尼本可以更赶的——但布鲁斯坚持要慢慢来,核对每一行代码,然后将它们与托尼朋友寄送过来的资料进行对照。

因为编程方面的经验有限,布鲁斯比托尼的速度要慢些,不过他觉得这也有好处。这可以让他们做好工作,确保托尼相安无事——甚至更好。这才是重点。

在此期间,布鲁斯尽其所能地回避着Pepper,大抵是因为他讨厌在一个他多少当作是家的地方却不受欢迎。当他俩无可避及地碰见彼此时,Pepper总是彬彬有礼,透着点冷意。布鲁斯则尽可能地少说话。

“我们需要等Pepper离开。”托尼说道。“我觉得我没法保证她不会被吓坏。倘若她在我不方便的时候尝试联系我,你得替我搞定那些电话。” 

布鲁斯皱起眉头,“不,没门。”

托尼痛心道:“布鲁斯——”

“不行,”他重申道,“我已经对她说了谎。我可不想再扮成你,或者替你接电话什么的。如果你想骗她,就骗吧。但别指望我会给你做掩护。”

托尼犀利地看了他一眼,说:“Jarvis?”

“我可以处理,Sir。”Jarvis保证道。

布鲁斯松了口气,“谢了。对不起,我只是——”

“不用担心,”托尼安慰他道,“或许是我向你提要求提得太多了。”

“倒还不至于,”布鲁斯坦诚道,“但那种事——我做不到。”

托尼点点头:“我理解。” 

布鲁斯叹息一声,“再等几天,托尼,然后我们等Pepper走人。届时告知我一声。” 

“你觉得可以了?”托尼问。

“我觉的快了,”布鲁斯回道,“就再过几天。”

他必须承认,他并不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托尼非常清楚他拥有不着边际的自毁倾向。Pepper时常责怪他不自知地以身犯险。但那并不准确。托尼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心中有数,在掂量过好处之后他认为去冒个险还是值得的

不然,那就是他在扯谎了。但那些劳什子的事,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这一次,他并没想要死掉。他之所以求助于布鲁斯一个原因亦在此。他知道如果自己做了傻事,布鲁斯会提醒他,亦或是在必要的时候拉下急刹车。

布鲁斯既已给他撤除了警示,托尼就更等不及要向前推进了。而他必须承认,Pepper的在场让他分心的可不止是那么一点点。这并没有什么好处。

加之,托尼有一种跟身负核弹飞入太空虫洞时类似的冲动。他想告个别,但知道这并不是个好主意。哪怕得知一丁点关于托尼在做危险动作的消息,Pepper都会坚持要陪在他身边的。

可是他不希望她在这儿。他知道他的样子会变得不堪入目,就算事情进展顺利也一样。

“喂喂!托尼!”Pepper说道,一只手挥舞在他面前,将托尼的注意力带回他们正在用晚餐的地方。这是一家地处市中心的意大利餐厅,室内装点着浪漫的烛光。

他眨了眨眼睛,“抱歉,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在给你说我的行程,”Pepper回道,啜了一口红酒,“如果我让你觉得无聊了——”

“你没让我觉得无聊,”托尼忙说道,“我只是——开小差了。”

“是因为你跟布鲁斯正在做的那项研究么?”她轻声问道。

以托尼对她的了解程度,他能感觉到她话音中的针芒。她不高兴了。但托尼琢磨不透这是为何。“是,”他斟酌道,“它令人沉浸。” 

“从你做第一套战甲以来,我还从没见你如此投入过呢。”Pepper回道,仔细地打量着托尼。

托尼眨眨眼皮,决定透露给她一点真相。“它是跟战甲有关,”他承认道,“它将让我更安全。”

“为什么我听到并没有觉得更安心呢?”Pepper问道,“托尼,告诉我你不会再做傻事。” 

托尼皱起眉头,装出痛心的样子。“你指谁,我么?”

这话显然不妥,鉴于Pepper挂起警告的表情。“托尼。”

“我叫布鲁斯来是有原因的,Pep,”他安抚地回道,“他答应不会让我太过放飞。”

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飘过Pepper的面庞。“你叫来了布鲁斯。”

托尼点头:“我信任他。”

“为什么不叫罗迪?”Pepper问道,“他可不需要在海地待满两个月。”

罗迪或许是托尼的朋友——他的益友——可他从未真正在战甲的问题上跟托尼达成一致。罗迪不理解托尼为何停止制造武器,不理解他为何会在濒死的那段日子里自我放逐。

布鲁斯对他的作用则是前所未有的。

“布鲁斯的知识面更广博。”托尼最后说道。“我信任他。”

这个发言依然不妥,潜台词说明他并不相信其他任何人插手此事——包括Pepper在内。他能看出她眼中流出的忧伤。他讨厌是自己造成了这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坚称道。然而裂痕已经产生了。

Pepper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俩走得很近。”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控诉。

“布鲁斯是不同的,”托尼无助地说道,“他是——”

他是我可以成为的人。托尼本想这么说,但没说出口。他是第一个能跟我并驾齐驱的人。我想留住他。

“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他最后说道,“也是一个好人。他为我做了多少,我也会回报给他多少。”

Pepper叹了口气。“我喜欢布鲁斯,”她坦言,“只是每当你把自己锁在实验室的时候,我都很担心。那通常意味着有麻烦。”

“这次不会,”托尼保证道,“我不会有事的。”

她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而后将话题转移到了史塔克工业的全球扩张战略。托尼在这个夜晚余下的时间里都很谨慎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在晚餐时,以及在卧室里,当他用他的手指和嘴唇教她丢盔弃甲的时候。

而他试着不去把这当成是一份告别。


~~~~~


布鲁斯将他们所需要的医疗器械做成一个表单,托尼则全数购入,连夜托运过来,在一个闲置的实验室里搭建好。布鲁斯来回检查了三次,确保监控装置运作正常,确保监护托尼、保全他性命所需的一切就绪。

“我准备给你输液了。在注射药剂之前我会先推入镇静剂,”布鲁斯在托尼爬上床板边缘的时候解释道,“我觉得这可以减轻你的不适。”

“根据玛雅的说明,我整个身子都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疮疤,”托尼指出,“我以为不适感是必然的。”

“算我痴心妄想吧,但我不希望看着你受苦。”布鲁斯淡淡地说,“能少则少。我会确保你不被自己的体液呛到。”

托尼眼神一动,“真是多谢你了。”

“至少这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布鲁斯回答。“躺下吧。” 

托尼在病床上舒展开,脚踝交叠,双手扶在脑后。“放马过来吧。”

布鲁斯摇了摇头,“首先,脱衣服。”

托尼呵地一乐。“你知道我是有对象的,班纳博士。”

“你的身躯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疮疤,”布鲁斯提醒他,“衣物会妨碍这个进程。”他弯起嘴角。“托尼,这是为了科学。” 

托尼噗笑出声,“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将T恤衫拉过头顶,然后脱下裤子。布鲁斯的目光撇向了另一边。“你可以盖上被单。”他说。

“如果我不想呢?”托尼反问。

布鲁斯叹了口气,“那就别盖。”

不过当他回过头时,托尼已在病床上躺平,被单稳当地遮住了他的下半身,一双手则放在两侧。“放马过来吧,博士。”

“你最好指望我在生物工程学上的造诣比在医学上更高一点。”布鲁斯嘟囔了一句,找到静脉,将针头戳入。

“你有我把关着呢,我相信你。”托尼答道。“你会助我渡过这一切的,然后我也会助你渡过一切。”

布鲁斯暂停注射到一半的镇静剂针筒,“你说什么?”

“你当我是傻瓜么?”托尼问道,“我能预见绝境病毒对你的好处。等咱们成了,等这事办完了,我们就给你也弄一份。”

布鲁斯即刻失却了言语。托尼的慷慨常常令他措手不及,这回也不例外。“好吧,多谢。”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药剂只有两份的。” 

“我知道,”托尼说道,“而我也知道绝不能让它落入歹人手里。你和我,布鲁斯。我们用掉它,然后销毁记录。如果它真的奏效,凭我们的记忆是足以在必要之时重制它的。对于任何超级士兵的危险性,你最清楚不过。”

布鲁斯点头,“好吧,你和我,我们一起。”

他将镇静剂推入静脉注射口,拍了拍托尼的肩膀。“很快就会起作用的。”他保证道。

“嘿,谢谢你做的这些。”托尼说道,声音已透出些睡意。“你和我,布鲁斯。”

“是的,你和我,”布鲁斯喃喃道,放任自己的手捋过托尼的头发,心知这个动作托尼不会记得,而其他人更无从得知。“这才是最重要的。”

待托尼一睡过去,布鲁斯就将绝境病毒注入进去,心想这个过程不会太好受。他没有判断错,托尼很快就咳嗽起来。布鲁斯让他侧过身,以防被血或者其他什么呕吐物堵住呼吸。他支撑着托尼的身体,眼看鲜血汩汩流出他的嘴角。布鲁斯拧紧了眉头。

在药物的作用下,托尼呻吟起来,而后开始痉挛。

而这仅仅只开了个头。布鲁斯竭尽所能固定住输液管。他不断调换着盐水袋。托尼度过了两轮痉挛,再之后——

几个钟头过去。期间布鲁斯屡次试图移开视线。 眼睁睁看托尼这样干躺着,想他可能挨不过去,实在太艰难了。布鲁斯回忆着托尼往日时候的模样——生机勃勃,精力充沛,以及风流倜傥。

当结痂之刻来临之际,布鲁斯已经快吐出来了。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他知道他可能需要进食,但看着这样的托尼,他没有胃口。二十四小时下来,托尼完全被暗红色的浓痂包裹住。这时Jarvis说道:“班纳博士,需要我为您点些吃的么?”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不用,谢谢。我不饿。有没有,呃,Potts女士有没有打电话来过?”

“有,我跟她说史塔克先生身体不舒服,”Jarvis说道,“希望这足够应付。”

“当然,”布鲁斯回道,“谢了,Jarvis。”

“您确定您不需要用餐么,Sir?”Jarvis劝慰道。

听出托尼的AI亦濡染了主人的关怀之情,布鲁斯露出微笑。“等过几个小时再问我吧,”他说道,“到那时再看。”

“好的,Sir。”

痂皮最终形成了一个茧壳。布鲁斯用手搓了搓面孔,走向房间的角落。如果他提前预料到,肯定会再安置一张钢丝床,让自己睡在托尼身边。布鲁斯以前也有过长时间熬夜的经历,但他明白自己现在需要保持一颗理性的头脑。

所以他终究还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打起盹,在醒来的间隙查看托尼的情况,然后顾不上腰酸背疼,继续睡。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八小时了。然而还是没什么变化。Jarvis问道:“您确定您不吃点东西吗,Sir?”

“抱歉,Jarvis,我吃不下。”布鲁斯回道。“你预计还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至少还要六个小时,但也可能只需要两小时就够了。”

布鲁斯双手摸了摸脸颊,感觉到积攒了两天份的胡渣。“好吧,那我可以再等等。”

又过去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变化的迹象,布鲁斯开始踱起步来。他感觉被困住了。他在房间里呆得太久;他在这座大厦里呆得太久。他这会儿本应该在海地,但他没法反悔在这里陪着托尼。

倘若布鲁斯坦诚面对自己,他必须经常离开托尼的理由是因为他太过喜欢他了。而这是一份既无望亦徒劳的渴求。

因为托尼是直的,也有女朋友。风流是他的天性。布鲁斯理应满足于成为托尼所信任的人,或许至少在某重程度上,他所需要的人。

忽地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声响。布鲁斯扭身面向那个结痂的茧。从茧的内部破出一道光,伴随着一条又一条绽开的裂缝变得光芒四射,紧接着,一丛集聚的光束从理论上应该是托尼胸口的位置迸发出来。

而后,硬化的痂皮开始脱落,光线变得越来越亮,亮得布鲁斯必须避开眼睛。当光芒终于消退之时,他回过头来。但见托尼躺在病床上,样貌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托尼双手捂住赤裸的胸口,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弧反应堆,然后——令布鲁斯哭笑不得的是——他探向了自己的胯部。

“东西都没少吧?” 布鲁斯问。

“貌似是的,”托尼嬉笑颜开, “老天哪,我居然还活着。”

“很惊奇吗?”布鲁斯轻巧地问道,“你可是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头脑在做这个呢。”

托尼翘起嘴角,“你总算表现出应有的自信了嘛。”

“你感觉如何?”布鲁斯问。

托尼笑道:“如获新生。”

布鲁斯将托尼的衣服递给他,在对方穿上的时候瞥向另一边。“但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史塔克先生要我转告您,这绝对是值得的。”Jarvis接过话柄。

布鲁斯在托尼将T恤衫套进脑袋的时候转过身来。“很酷吧,嗯哼?”托尼探询道,“而这只是冰山的一角呢,布鲁西~”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别这么叫我。”他说道,但未含怒意。 

托尼拉着他离开试验绝境病毒的实验室,进到自己的工作间。房间的长凳上躺着一只金属手套。突然间,它飞过天花板,滑入托尼手里。不出片刻,战甲的剩余部件便一一装备就位了。

布鲁斯自觉张口结舌,整个过程就仿佛——魔法。

“很不可思议吧,嗯哼?” 托尼问道。

“可以这么说。”布鲁斯勉强做出回答。“接收范围有多远?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们估算过,但——”

“几英里吧,”托尼说道,自傲得相当有底气,“几百英里亦可,上天入地。”战甲用跟刚才一样的速度飞散开,然后整齐地叠放在角落里。“好啦,打我一下吧。”

布鲁斯蹙起眉头:“什么?”

“打我一下,”托尼重复道,“你不攻击我,我们怎知它究竟起效没有呢。你使劲打,用上点破坏力。”

“我才不会打你呢!”布鲁斯拒绝道。 

“为什么不?你能看到它的功效,这不过是另一项测试罢了。这是科学的方法!”托尼说道,听起来有点偏执。

“我不想攻击你,”布鲁斯回答,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让你的机器人去干吧。”

“可我想要你来干,”托尼说道,“我信任你。”

布鲁斯须得承认,他可真的被说动了。在过去的两天里他只睡了不到几个钟头,没吃任何东西。他很累,肚子里空得发慌。托尼却在这当儿猛戳他的胸口。

“来吧,行动!打我!”

显然布鲁斯无法对托尼说不,即使他应该说。他旋过腰身,对准托尼的下巴冲上一拳。 

然后他感到手上传来切实的痛感。托尼却毫发无伤。

“我几乎感觉不到呢。” 他炫耀道。“你的手还好吧?”

“我没事。”布鲁斯淡淡作答。

托尼皱起眉,“你看起来糟透了。你多久没吃饭、没睡觉了?”

“我不知道,”布鲁斯疲倦地说道,“我都搞不清今天是星期几了。”

托尼顿了一下,“星期四。你难不成整个过程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吧?” 

“你觉得呢?”布鲁斯问他,“必须有人照看你的情况,而我貌似是唯一的人选。”

托尼挂起深思熟虑的表情。“那我点份咖喱好啦。”

“我——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豆子味,”托尼说道,“所以我给你点了些,不过我猜咖喱鸡块和菠菜奶豆腐你也喜欢。再来点萨莫萨三角饺。还有馕饼,必须的。另加些别的什么也可以。反正吃不完也不碍事。”

“好吧,行。”布鲁斯虚弱地应答。“倒是你还好吗?” 

托尼拍上他的肩头,“布鲁斯,我好极了。”

布鲁斯表示不能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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